旅游风向标:下龙湾游，与加拿大游客同屋

豆子 导游将船上的房间分配给大家，都是双人间，老田和一位加拿大游客同屋，那人走来打招呼，原来是在车站打太极的老人，我们还笑话过他的动作一板一眼，却缺少气韵和力道。他说他要早点回房休息了，说话很温和，长得也慈眉善目，可以清楚地从刮得透亮的头顶看出已经严重谢顶。

老田认真地说：“我一定要点拨他，就一句话的事。”我问：“哪句话？”他加重声调，说：“外练筋骨皮、内练一口气。”“你用英文说给我听听。”这句话命中了老田的哑穴。

推开房间门就是一张双人床，除了坐到床上做不了别的，顶和四壁全是由手掌宽的木板拼接起来，像间桑拿房。有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卫生间，墙上有个空铁架，却没安装面盆，我和猫咪只能一人拿着水管一人洗脸，洗完脸连裤子都一起洗了。水是船上水箱蓄的，洗到一半就没了，老田乐得不洗。

船家盯着一台小小的电视，看越南的春节联欢晚会。电视里一个长得像、唱的也像张惠妹的越南女歌手正卖力唱着。我们喝着西贡啤酒玩扑克，淡淡的味道掺和着海风的腥味。旁边一桌加拿大小伙子和几个欧洲人在聊天。船在黑暗的大海中，任由海水拍打来拍打去。

老田 深夜，电视里越南人民的大联欢还在继续。甲板很窄，船体不停摇摆，我晃晃悠悠地顺着狭小的楼梯下到船舱底层，发现房门大开着，里面黑糊糊的，担心吵醒加拿大人，用电筒照着地面小心挪动脚步。“Chinese（中国人）?”加拿大人记不住我的名字。“Sorry, too late（对不起，太晚了）.”我赶紧道歉，正要关门，他却说一定要开着，保持空气流通，本来他还想开窗户，但是打不开。

加拿大老人开始不停诉苦：房间里有很重的机油味、洗手间的水龙头坏了、还没有热水、灯也坏了、床又小又窄、躺在上面很不舒服、餐厅电视的声音极其嘈杂（人家的联欢晚会听不懂当然就是杂音了），而且隔壁就是机房，由于要发电，一直不消停，夜里轰鸣声更显得剧烈。加拿大老人觉得船上不安全，把贵重物品都放在身边，用被褥盖着。我将电筒开着放在地上，光线从下面照着，他痛苦的表情愈发夸张。

他不敢去跟船家理论，认为没法交流。沿路越南人对外国人和本地人不同价格区别对待，他感到很不公平。我也有同感，我们聊了很多旅途中不满的事情。

我好奇地问他练了几年太极，他说6年，我很惊讶，6年不得要领。他说在加拿大学的。我担心他这么练下去很难修成正果，于是我开始讲我的体会，但是无论怎么努力，都没能让他明白“外练筋骨皮、内练一口气”，本来想给他一些建议，看来是有缘无分，好在“太极、丹田”这些词他能听懂，我们才能勉强沟通。我说在这样的船舱里睡觉简直就是一种摧残，一个晚上，吸入的机油废气足以将6年的功力全“finish（废）”了。本来是一句玩笑，他听了却悲伤起来，看来西方人也不都有幽默感，或许大家开玩笑的方式不同。可惜我英语的词汇量根本无法安慰他。

每说一句话，他就从床上直起身，我只好跟着坐起来，很辛苦，我说“please sleeping（请睡觉。本意是想说请躺着说话）”。他躺下了，我再讲话，他又坐起来，我不得不再次还礼，折腾了好几个回合，这样聊天对双方都是一种痛苦，估计大家都想尽快结束这场仰卧起坐似的闲聊，于是约他明天早上看日出，“good idea”，听见他长舒了一口气，然后我也终于可以在厚重而刺鼻的机油废气中畅然睡去。

清晨醒来，周围很安静。不知何时发动机停止了轰鸣，加拿大人在舱外轻轻地来回踱步，估计是想努力保住一点功力。见我起来，告诉我说实在困得不行了，无法坚持到日出，我看他脸上已经失去昨日练太极时的光彩。原来，整个晚上他被熏得根本无法入睡，开着门又担心不安全，关了门又怕自己被熏死过去。有他在一边站岗放哨，我倒是睡得不错，可怜的加拿大人。

豆子 老田大清早很亢奋地把我们叫起来，就为了说昨晚加拿大人的武功被废了。一股浓烈刺鼻的油味差点没让我吐出来，赶紧轰他到船顶上挥发挥发。

等我到船顶上找老田时，看见加拿大人在餐厅门口向几个欧洲人哭诉他的境遇，所有人都皱着眉头表示同情。可怜的老田也是受害者，却在津津乐道地讲别人的故事。吃过早饭，船开始往回走。我们坐在船顶玩着扑克，听见传来“喂……”的声音，看见一只船，上边有人挥手，原来是那4个中国人，我们拿着扑克很高兴地挥动手臂回应，老外们好奇地看着我们。隔着二三百米的海面，他们扯着嗓子喊：“昨晚过得怎么样啊？”我们三人都笑了，大喊：“一点儿都不怎么样，你们呢？”他们回答“实在太差劲了！”大家心里都平衡了。相互吆喝着“旅途愉快”，“再见了”，“再见”……确实该道别了，碰上就是缘分，也许永远都不可能见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