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零星的小雨,满庭的银杏,还有冷的风,围巾在起舞,说不出的辛楚。余秋雨说旅行本来就是辛苦的,当然,他更多的是指涉足文化领域的旅行。清晨,我的嘴唇发紫,手发颤,却快速走入凝重的文化地带。
十一月,我跟一个女孩,去湖南。
那时候我疯了似地渴望旅行,于是如吃豹子胆般旷课一个星期,背上黑色行囊,出发。
行囊里带着两本厚厚的书,是沈从文老人的文集,有关凤凰,有关苗寨,有关流水的生活和历史。
在火车上我目不转睛地看走过的人,仿佛要从他们身上找到旅行的答案。我甚至不明白我带一千块的钱,两张塞在鞋底,八张放在妈妈给的腰包里到底在戒备什么。

身边有个女孩在嗑瓜子,看起来很漂亮。
她有两个经理人,谈论晚会的一些细节,生怕没人知道这是明星。
然后没命地打手机,用很柔软的语调说一些不合年纪的话。
我跟同伴抱着沈老的书轻轻阅读,懒得理睬。他是我去完西藏之后唯一迫切想去探访的老人,除此之外,其他名人并不能引起我的关注。
早上六点多,抵达长沙,立刻又买了开往麻阳的火车票,是晚上七点多。这样很好,我有12个小时可以在长沙闲逛。
一辆缺德的汽车把我们丢在湖大的分校门口,走进去的时候有刚从网吧揉眼睛出来的学生说,错了,打的去吧。
那天挺冷,三四度,对我们南方去的人来说,已似极限。
八点进了刚开门的岳麓书院,行李寄放在售票处。
零星的小雨,满庭的银杏,还有冷的风,围巾在起舞,说不出的辛楚。余秋雨说旅行本来就是辛苦的,当然,他更多的是指涉足文化领域的旅行。清晨,我的嘴唇发紫,手发颤,却快速走入凝重的文化地带。
橘子洲头,也冷。
我用全手动的相机照了一张略为颓废的图片,后来家乡报社登我游记的时候在一堆照片里,就挑了这张。我只能这么解释,水位很低的湘江,没有叶只是细枝张牙舞爪的树,刺激了某些人的视觉。
其实我喜欢毛泽东的书法。
撑伞,仰望,是潦草的不羁与气势的磅礴。去年在井冈山的百竹园里,牌匾上刻有毛的各种诗词,可惜是规范的字体,我读着没趣,之间既丧失了揣摩的过程,又丧失了灵魂的东西。
字如其人,诗词如其人。
读诗仙诗圣的大作,我常会冥想他们的字迹,是酒后,还是贫穷之中?
吃了黄叫鸭,我以为是鸭,结果是鱼。
坐了一辆小三轮摩托车,颠簸着,查点把胃里的东西都倒出来。我用手抓了一下车的把手,被一根铁丝狠狠地划了一道口子。我用拇指按住那个口子,避免看到鲜血的模样。
车停在桥边,说是交警不让进那片区域。那桥距离火车站有一公里的路,很长,很宽。我跟同伴拖着两个大行囊,撑伞,以每一米十秒的速度缓缓移动,那时候我的牙齿咬在嘴唇上,以让它显得更白,但坚强。
桥下的江水汹涌地跑过,我的口子已被遗忘,混合着雨水,如心情般无所适从。在桥上的那一段,思维比较空白,唯一想到的是,父亲母亲。
经过一家地下商场的时候,我丢下行李叫同伴等着,跑进去以五元的讨价差价买下一顶羊毛帽子。
我想我太傲气,竟然连天气也不放在眼里。
结果还是屈服。
戴上帽子的时候,两个人象高中生甚至初中生那样稚气,谁会想到我们已是大二的老龄少年,一路上忍受着被大人们叫“小妹妹”的称谓,几乎崩溃。
离火车开车时间还有一大段时间,我们进了一间茶吧。
价格非常昂贵,足以证明湖南喝茶的吧并不多。我们一点茶面子也没给,点了两杯热牛奶,然后在行囊里掏出信封,写点破文字,大抵是诉苦加煽情。
温暖,在那个时候,触手可及。
那火车开往麻阳,开了10个小时。
我睡不着。于是就这样一天两夜不合眼。
座位是硬座,说是自费旅游,自然以经济为前提,况且,那是我整整一年的奖学金。对面的名工拖着大塑料袋走过来走过去,他们更是经济,只是站着。我跟同伴在一大片蓝色布衣中显得特别出位,羊毛帽子,行囊,还有比较前卫的穿着,把很多眼睛集中到眼前。
过站的时候,有人快速地走过,看到睡着的就伸手偷钱包,然后下站。列车员也不怎么搭理,估计管不住。我想开口,对面的一个叔叔制止了,于是我们便眼睁睁看着有些人丢失钱包时的窘态。
人类的表情,在这一刻非常清晰,愕然、惊慌、不相信、相信、压抑、崩溃,就是不吭声。
我闭上眼睛,开始唾弃,包括对自己。
到达麻阳是凌晨五点,一片黑暗,来自一路上偷窃的恐惧以及各种抢劫杀人案件的恐惧。
我们爬上一辆开往凤凰的汽车,十块钱,然后又在一片蓝色种沉默与发呆。明显地,感觉汽车在爬山,一座又一座,越来越接近我们的梦想。光线渐亮,接着是刺眼的阳光。
谈起大学社团的工作和学习的烦琐,有种扁人的冲动,原来旅行可以让压抑的东西非常鲜明地表达,然后是包容地收敛。
两个多小时的山路,最后进入沈老笔下的那座古城。
我并不是喜爱哭泣的女子,但那一刻真的想流泪。旅行的梦想其实不多,西藏、敦煌,都去了,剩下湘西的凤凰和福建的长汀。虽然每年都在旅行,但只有抵达最想去的地方,才有飞翔的冲动。
那时候凤凰还没出名。


